「這種組合也太奇怪了吧。」我看著演出名單邊想。(另外的念頭則是「蛤?Múm 還沒解散喔?」) 但後來我又思索了一下,發現這是由一組名為「Hostess Club」(女主人俱樂部) 的團體所舉辦的表演,所以口味會如此多變也是很合理的吧。

Wavves 可說是衝浪搖滾撞上車庫龐克,由來自聖地牙哥的主唱兼吉他 Nathan Williams 大唱特唱他那些朗朗上口、賀爾蒙滿載的歌曲。Nathan 的演出品質參差不齊,混名滿天下 (最著名的應該就是 2009 年在巴塞隆納 Primavera Sound Festival 上的砸鍋演出,這場表演可是老老實實地被拍下來了),他總習慣邊上工邊喝酒,並和憂鬱時期的 Cat Power 一樣,表演的開始或結束隨他開心而定。但這四年來他稍微穩定些了,而且整個團也找回他們需要的那種團結感 (如果台北演出算是個好預兆的話),這點值得嘉獎。Wavves 其他的團員分別為 Bass 手 Stephen Pope (Jay Reatard 的前團員)、鼓手 Jacob Cooper、和吉他手 Alex Gates (還綁了條台灣國旗頭巾)
在一兩個假動作後,Wavves 才開始正經地演出。首先他們唱了 2012《King of Beach》裡的「Super Soaker」和「King of Beach」,然後在第三首「Bug」(收錄在 2011 的 EP《Life Sux》) 結束後,Bass 手 Pope 宣告說:「明天是 Nathan 的生日 (台下歡呼)……他要滿 14 歲了 (笑)!他還沒長毛呢 (聽得懂長毛的人開始竊笑)……(更正更正) 喔其實他的毛是長在臉上啦,不是蛋上!」
Wavves 的音樂聽起來就像「長毛了沒」,讓我想起我 14 歲那時的日子……美好的那一面。他們唱出失控的賀爾蒙、逐漸體悟到的疏離與幻滅、和那種專屬於高校男孩的胡搞瞎搞,反社會,遊走在要當個怪咖還是酷小子之間。他們的音樂不只大聲還很吵、歌詞則是又直接又負面又自我膨脹:「沒朋友、沒有家、就是一些人在我身旁」(「No Hope Kids」);「我討厭我的音樂、聽起來都沒變」(Take on the World」)、「我的朋友恨死我也」(「Green Eyes」)、「你阻止不了我的,海灘之王」(「King of Beach」)。
我曾讀到過 Wavves 是受到Nirvana 和 Weezer 的影響,但我在他們的音樂裡聽到更多Descendents 和 Ramones,而且因為 Bass 手 Stephen Pope 的關係,Wavves 和 Jay Rearard 聽起來更是師出同門,大調組成的旋律還令人想起 Green Day (這樣好像有點糟)。但 Wavves 也是很衝浪搖滾的,從車庫裡誕生,就是會流著源自車庫的血液:Reverb 個沒完沒了,副歌時幾個「噢噢噢」,蹦蹦跳跳的 bass 線,乾脆俐落的旋律,整個聽起來就像是來自南加州的叛逆的少年仔。
接下來的三首「Demon to Lean On」、「Paranoid」、「Afraid of Heights」都是他們 2013 年新專輯《Afraid of Heights》裡的歌。新歌一聽就知道這是 Wavves,但變精緻了些,好像用砂紙磨去了些齜牙咧嘴。新專輯講了很多關於死亡的事情:「我們都會死去,我們就是這樣活著,在墳墓裡,在墳墓裡,在墳墓裡」 (「Sail to the Sun」);「未來遙遙無望,像敗類一樣死掉吧」(「Demon to Lean On」),這麼淒涼的歌詞但音樂又他媽的這麼陽光灑脫。在「Afraid of heights」裡,Nathan 唱著「我好像快死了;也許我是渴了;我想我一定是醉了……」。唱完了,只見他抄起一瓶快見底的尊美醇威士忌猛灌一番。
接著他們唱了好幾首這兩年專輯裡的歌。在2009 的《Wavvves》裡「No Hope Kids」結束後,舞台左側推了個蛋糕出來。Nathan 看起來是真的很感激,雖然客客氣氣的吃蛋糕和搖滾樂實在很不搭嘎,但過不了多久就有工作人員衝上前來,狠狠的把蛋糕往他臉上砸。稍事清理後,台上開始討論誰要幫 Nathan 破處 (他要過 14 歲生日了嘛)。Bass 手 Pope 自願接下這個重擔,但不知道為什麼這讓台下的某個人喊著他好「可愛」,結果 Pope 立刻回嘴:「可愛?!?我才不可愛咧。在美國我可是被視為肥胖症患者耶,我隨時都可能會翹辮子耶。」
最後,Wavves 翻唱了 Sonic Youth 的「100%」,向他們致敬,然後是《King of the Beach》的「Green Eyes」,此時 Nathan 摔倒在地上,不爬起來,就這樣直到歌曲結束,Legacy 的布幕拉上。我真的很喜歡他們在換場時會拉上布幕,看 Wavves 就像是看一個搖滾樂大劇場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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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布幕拉開時,Múm 的成員影子印照在閃著藍光的背景上,配著輕輕淡淡的旋律音樂,從容地開始了他們 2002 年《Finally We Are No One》專輯的最後一首歌「The Land Between Solar Systems」。

Múm 來自冰島,於 1997 年由 Gunnar Örn Tynes 和 Örvar Þóreyjarson Smárason 所成立,隨後加入了雙胞胎姊妹 Gyða 和 Kristín Anna Valtýsdóttir,但除了 Gunnar 和 Örvar 之外,成員們皆來來去去。Múm 曾經休息過一段時間,然後姊姊 Gyða 又再度回歸,並隨著樂團一起到台北演出。
Múm 喜歡用口風琴,加上電子碎拍節奏 (glitchy beats),和飄飄然的聲線,完全展現在他們《Finally We Are No One》和《Yesterday Was Dramatic — Today is OK》(2000) 這兩張專輯裡。團員們不時的交換樂器,好像每個人都至少會個兩種以上,Gunnar 還一度坐在鋼琴椅上,脖子掛隻 Bass,同時演奏兩種樂器呢。雖然他們喜歡的樂器,像是口風琴和烏克麗麗,已經被地下音樂圈內人用到快爛掉了,但 Múm 卻依舊使用得當,編織出專屬於他們的音色和質感。
Múm 預定在 2013 年秋天發行新專輯《Smilewound》,這次特別為台北的觀眾先唱了幾首新歌,其中的「Toothwheels」已經發行了單曲,是首很討人喜歡,有大量的弦樂和重拍節奏 (就 Múm 的標準而言) 的歌曲,和他們舊有的熱鬧碎拍聽起來大不同。他們和 Wavves 也不一樣,在台上沒說太多話,是有禮貌的紳士和淑女,在每首歌結束後都會用剛學會的中文和大家說「謝謝」。Múm 的最佳的狀態是在營造那種私密又夢幻的氛圍時,然而也就是處在他們那種閾中階段和森林仙女降靈的情境裡,Gyða Valtýsdóttir 的舞蹈才有了意義。但很顯然地,讓我出神的開關沒被打開,因為 Gyða 在歌曲中間的跳的現代舞感覺還是有點怪怪的。
其實《Finally We Are No One》發行後的一兩年間,我聽這張聽得超入迷,光看專輯封面就會想起那些夜晚,是怎樣伴隨著聖誕裝飾燈,腦袋嗡嗡作響的聽著 Múm。但現在對我而言,那張專輯裡面很多東西聽起來有點過時,普普通通了。就新的作品而言,我想他們音樂的弱點就是鼓的聲音和編排,我覺得他們編鼓並不像其他樂器安排的那樣用心。聽 Múm 表演時,當他們停掉拍子,開始打造那些閃閃發光,無節奏的旋律時,我真是覺得感恩啊。
Múm 演出的最後一首歌是《Finally We Are No One》裡的「Green Grass of Tunnel」,11 年後聽起來依舊是個如此美好而獨立的世界。我感到體內燃起了暖暖的鄉愁感,想著沒必要再繼續分析或評斷下去了。
今晚的最後一團是 British Sea Power。布幕一打開,映入眼簾的是組裝到一半的舞台設計:擴大機和其他器材上面覆蓋了一些植物,還有聖誕裝飾燈掛在邊邊,更妙的是 bass 手 Neil Hamilton Wilkinson 頭上戴了頂和舞台風格相呼應的綠兜帽。我猜這應該是要表達二戰時期的偽裝迷彩,但我怎樣想都是 Monty Python 喜劇表演風吧。

就在我爭論著這種舞台究竟是很反諷,還是是種後現代的反諷,或根本就是有夠癡瘋時,他們便唱起了「Machineries of Joy」,出自於 2013 年這張令他們揚名天下的同名專輯。我看過說 BSP 的歌詞常會引用些很晦澀的東西,但在現場演出時這部份只能說是溝通不良,所以我事後查了歌詞,在「Machineries of Joy」裡有幾句是這樣的:「有著瘋狂比例的業餘愛好者」(按:是這樣嗎),還有「溫暖失真的運動形式」(按:是哪樣呢),我想肯定是指某位 18 世紀的業餘科學家,懷才不遇,而且把腳裝在手上,但其實更像是無聊的文字接龍遊戲罷了。
BSP 常被說是受到 Joy Division 的影響,但我聽不出來。我聽到的比較像是 Super Furry Animals,或是更想要像 Arcade Fire 那樣。對我而言他們的歌有著英國島嶼上民間音樂的節奏,歪歪扭扭的,音量開很高,另一個揮之不去的想法是他們也滿類似 Mumford & Sons,但我應該要公開以對:因為有人打電話給我,我幾乎整場 BSP 都沒聽到。我回來時表演已經快結束,他們正在唱那首半即興的「Rock in A」。雖然現場人變少了些,但留下來的人裡面,很明顯的有些可是死忠的 BSP 粉絲,隨著採在正拍上的大鼓,還有那徒勞無功,找不到高潮好停下來的吉他和弦上上下下跳個不停。啊,其實還有個熊貓人,但再講下去就沒完沒了啦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由 Yenwen Fang 翻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