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北鞭笞金屬樂隊Masquerader繼2011年首張超殺的同名EP後,終於再度出擊,非常讚的經典科幻藝術點點點。
他們的音樂猛烈,現場的衝撞好玩,而且樂團的表演整體而言穩固又飢渴。不過他們的音樂有個重大的轉變,變的不是音樂走向,而是團員的更迭,主唱由原本的Andrew換成了蕭逸。
其他鞭金團也曾有差不多的更動——舉例來說像Exodus、Testament和Anthrax等——在換主唱後樂團都繼續運作,有些甚至發展得更好了。但對歌迷來說,可能會需要花點力氣來適應,樂迷可能對某位主唱的認同度較高。老實說乍聽之下,我確實懷念Andrew的歌聲——他的喉音比蕭逸更多,力量也更強大。我不是說蕭逸沒有嘗試,但有些地方在我聽起來就是少了一些必要的兇猛。

好比EP裡頭一首出色的曲目,關於反核的“Atomic Funeral”,我發現我想要主唱聲音展現低沉而致命的一擊來讓歌曲臻至完美。蕭逸傾向於唱得高一點。然而這高音在“S.A.T.A.N.”這首歌的結尾卻達到很好的效果(補充一句,再加上錄音效果的協助)。我想,就看我能不能適應新主唱吧。
總之,我第一次聽EP時是在家邊做家事邊聽,聽著聽著我瞬間冒出一個「我有聽錯嗎?」的疑問而放下手邊工作。
我找出歌詞本,確認了讓我震驚的事。
“Kill the faggots”(殺光同性戀)
噢靠,他真的這樣唱。
這裡是哪裡啊,烏干達嗎?

就連偏見最多、最無知的Megadeth主唱Dave Mustaine也從未(公開)發表這種憎恨的言論。但,如果你比Dave Mustaine還蠢,只能說......真他媽的沒救。
通常,對GigGuide.tw來說,如果一個樂團、場地或主辦單位很爛,我(們)選擇忽略他們,完全不去理他們。我們寧願把有限的時間和精力,拿來鼓勵台灣獨立樂圈裡好的面向。GigGuide辦公室的指導原則是,我們強調積極面,並讓每篇評論都是有建設性的。但某些時候,例如當有象做出鳥事,或師大混蛋自救會搞出邪惡事蹟,我們就會發聲。這一刻也是需要行動的時刻。
我當了幾十年的重金屬搖滾愛好者,從我變聲時就開始。從我第一次聽見power-chord就愛上它了。我知道大男人主義也牽涉在這個音樂類型裡,但我從不認為那是必要的。我一直覺得虛張聲勢就是沒有安全感的誇大表現。金屬音樂這門藝術多的是挑釁,它所屬的次文化不僅了解這點,也樂於處在外緣。但有一點一直讓我覺得奇怪,金屬樂在擁抱所謂社會偏差及少數族群上總是慢半拍。團結其他被放逐的同儕,一起挑戰主流,難道不是最好的方法?
為樂團辯護不是我的責任或願望,且讓我們看看歌詞的脈絡。在Thrasher Commandos的完整試聽版,“Kill the faggots”(殺光同性戀)跟另一句歌詞“Fuck up the posers”(去你的裝模作樣的人)同時出現,後者常見於金屬樂的副歌(至少在80年代),以展現自己的力量和骨氣(這不就是一種裝模做樣?)。這首歌,是對硬蕊重金屬樂迷生活方式的基本頌歌。所以樂團似乎不是真的希望同志兄弟姐妹去死。
但我怎麼能確定?由於樂團以英文來演唱,所以我們可以妥當地假設他們對英文有基本程度的理解,完全知道自己在說什麼。所以難道他們真的希望「同性戀」去死嗎?還是,「殺光同性戀」只是他們引起爭議和吸引注意力的一種蹩腳手段?我不知道,但這點強烈讓人覺得他們很遜。
悲哀的是,恐同症在金屬圈並不是個案。例如Anthrax,一直以來我很欣賞他們的正面、社會覺醒,以及對於種族平等的努力,但在1998年“State Of Euphoria”專輯中的“Finale”一曲也同樣令我失望。專輯以下面這段歌詞作結:
How long have you been waiting to be set free ? (你等待被解放已經等多久了?)
Don't you know it's easy as 1,2,3(難道你不懂那就像數到3一樣簡單嗎)
Don't be a faggot now that's the key(重點是不要再當同性戀了)
Don't you know it's easy as 1,2,3(難道你不懂那就像數到3一樣簡單嗎)
即使在當時,在我眼界未開、還在為粉刺困擾的小世界裡,我的反應也是:搞什麼?
(註:我確實在某一次Twitter的現場Q&A問過Anthrax的Scott Ian這個問題,但沒有得到回應。)
長久以來,gay和faggot在廣義方言裡,被當作軟弱和女性化的簡稱,但想想這個概念有多蠢:同志族群需要多大的勇氣,才能面對這麼多充滿敵意的仇恨、暴力和歧視?遠比在一群好像是硬漢的人之中裝作硬漢還需要更多勇氣。
同性戀真的都很女孩子氣嗎?還有,女孩子氣就一定軟弱嗎?兩個答案都是「否」。我這輩子遇過最堅強的人很多都是女性。想想你認識的女性,她們過的生活,和她們承擔的責任。那是真正的力量。然而我們嘲弄軟弱的人,說他們是pussies(娘砲)。多年以前,當我最後一次用這個字眼,我被一個朋友斥責,她瞪了我一眼說:「欸,pussies是很強大的。」她說的沒錯。
所以,以上這些到底和Masquerader的EP評論有何關聯?嗯,我本來正享受著專輯,但那句可怕的歌詞把這一切都給毀了。它的歌詞和諸如“S.A.T.A.N. ”這首歌的歌詞有很大的不同(後者從任何層面而言都很難嚴肅看待之)。唱著「向惡魔磕頭」只有一個字:傻。金屬樂充滿了這類誇張的表現形式,很容易就能激怒「老大哥」。有關撒旦的歌曲沒有任何真正的因果關係,因為撒旦不是真的,就像看恐怖電影,翹腳笑兩聲即可,順便笑一笑那些不懂笑點在哪的人。
但同志朋友們是真的存在,他們真的因為身為同志而被殺害。我有很多朋友都是同志,漠視這類狗屁言論就是不負責任。世界正緩慢地朝著更有容忍力、更人道的方向前進發展。台灣音樂圈也比以往更好、更強壯,並更廣泛地被認可。但可悲如那句歌詞被唱出口的瞬間,不只是不成熟、尷尬甚至令人作嘔,更強化了會導致真正有害的舉動的心態,無論這些舉動是暴力,或歧視。字詞不只是聲音,字詞是為了傳遞意義而存在;它們溝通明確的觀念“Kill the faggots”(殺光同性戀)——在這裡沒有太多臆測的空間。
身為一個歌迷(嗯,前歌迷),我希望Masquerader站出來解釋。“Kill the faggots”(殺光同性戀)並不好笑。它也不酷。它是惡劣又糟糕的陳述。我不只生氣,我簡直氣炸了。我也不單單覺得被冒犯了而已,我覺得想吐。我不是同志,但我也不需要身為同志。因為光身為人就知道這種觀點根本不該存在。
希望大家能明白,我寫這篇評論不是因為我討厭這個樂團,或希望他們的樂團生涯就此結束,不是這樣的。我買過他們的專輯,當DJ的時候放過他們的歌,也在GigGuide.tw上推薦過他們的表演。但如果我早知道這首歌的存在,我不能、也不會為他們如此背書。我不單單想告訴大家他們做了錯誤示範,然後到此為止,這樣不夠的,我還要解釋為什麼。套一句俗話,這是個機會教育,不只對樂團而言,可能對某些讀者亦然。“Kill the faggots”(殺光同性戀)是極端、且不能被接受的言論,無論原意為何。但這沒必要變成他們流傳下來的東西。Masquerader可以彌補過錯。在我看來,只要他們真心反省,公開駁斥這樣的詞語,承諾包容並做對的事。為了自己、為了歌迷、為了同志朋友、以及所有被冒犯過的人,他們應該這麼做。
Q:同志金屬樂團/對同志友善的金屬樂團,這樣的事可以成立嗎?
A:Rob Halford和Judas Priest。
現在是自白的時候了:我也開過不少同志的玩笑……當我11歲的時候。Faggot和gay是我們在學校操場玩鬧時隨口而出的字眼。當我長大了點,我發現原來這些字眼提的是真正存在的人,用這些字眼的我是如此輕率和惡劣,我覺得羞愧而後悔。但這個樂團並不是由11歲小孩組的。該要長大了。他們有很棒的技巧,也很有才華,而且他們的音樂很棒。當他們享受著為知名外國團暖場的殊榮時,他們不只代表自己,更代表了台灣。因為無知而浪費這種殊榮,實在太遺憾。我對於這張專輯最深刻的印象將會是“Kill the faggots”(殺光同性戀),也實在太遺憾。
註:GigGuide.tw收到來自前主唱Andrew的聲明:
「我想讓你們知道,那句跟殺害同志有關的歌詞跟我完全無關。離團的時候,我寫的原始歌詞是:
“Thrasher commandos, dying in the pit.”(鞭金游擊隊,在衝撞中奄奄一息)
“Thrasher commandos, fuck up the posers.”(鞭金游擊隊,去你的裝模作樣的人)
我告訴你們這件事,是因為我知道那句新歌詞時也一樣震驚,根本嚇傻了,而專輯裡印的卻是我的名字,為此我也感到羞恥。」
- Andre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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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ranslated by Goat and edited by Sandy Lee



